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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麼鳥世界自自然然,走走看看 04 agosto 月見草台17甲公路沿著蘭陽溪谷上溯,過了繼光橋開始轉向山區。南山部落已經被雲霧籠罩著,長年不見天日的氣候,使得這個地區成為高冷蔬菜的生產地,現在正好是收獲季節,一輛輛大卡車穿梭來回,載著都市人又甜又脆的口味出去,載著滿滿的鈔票回來,塞滿菜農的荷包。南山以上的公路霧更濃了,幾乎看不見前路,幸好是白天而我又是識途老馬,不論前路如何九轉十八彎,只要慢行終究會抵達目的地。車行到了思源埡口,經過南湖登山口以後,突然一片開朗起來,眼前再也沒有一點霧氣干擾視覺。 下溪谷,來到了河床上。這裡原是開發過的高麗菜田,荒蕪了以後草叢裡有山鳥、溪裡有水鳥、晚上還有貓頭鷹,成為野鳥新樂園,也是我秘密的地方。不過這一次讓我失望了,因為荒廢的田地再度有人種植蔬菜。入口的地方還有各種宣示土地主權的告示牌。土地所有權還有爭議,你爭我奪終究也不會是屬於野鳥的,說是我的秘密地方更是言之過早。 溪床旁邊的山坡上有一片松林,以前以為是台灣華山松,現在確定了,應是台灣二葉松。松林下零零落落開了一些野百合。靠近溪谷的地方有許多黃花月見草和開花的小豌豆,這兩種植物曾在馬祖海邊大量生長,竟也可以在中海拔山區優勢成長?是不是也是一種「北降現象」呢? 離開溪谷往梨山的路旁又看見了白色的月見草。白花顏色純潔花型可愛,可是和高經濟價值的作物相比,只是自顧自憐的路邊野花而已。 大豹溪在野溪當義務救生員的朋友帶我來到三峽大豹溪谷,有一個紫嘯鶇的窩要我來拍照。攔沙壩旁有一個已經沒有作用的「魚梯」,鳥窩用附近的苔蘚植物鋪陳在水泥堤防垂直壁面的凹洞裡,若不是內中三枚雪白的鳥蛋,根本看不出這會是一個鳥窩。我們深怕干擾太久,只草草拍攝完趕緊離開,因為那天是週末,夏天週末的郊區溪谷裡會是什麼樣的盛況?這一窩鋌而走險的鳥家其實前途堪憂。幸好救生員朋友自願當作鳥巢的保鏢,看守著不讓玩水的人靠近。 兩個禮拜過去了,算算小鳥大約已經破殼孵出應該尚未離巢。我選擇週一的早上,避開嬉水的人潮,再次前來大豹溪拍攝鳥巢。經過週末假期以後,溪谷河床上到處都是垃圾。有烤肉的鐵絲網、油膩膩的刷子、沙茶醬空罐子、各式各樣吃剩的骨頭、蝦殼、免洗餐具、塑膠袋、餐巾紙、牙籤….,這些只是河床上看得見的,當然還有更多丟進水裡的,隨水飄走的…..。一條毫不起眼的小溪,只是因為有清澈的流水,有方便停車的地方,一個週末假期,竟然可以製造這麼多垃圾。更令人難過的是這些製造垃圾的人,口口聲聲住在美麗寶島,擁有好山好水;人親、土親又愛好大自然。他們似乎從來不認為應該處理自己的垃圾。 紫嘯鶇的幼鳥體型碩大,黝黑的皮膚已經長出黑色的羽毛,個個張開大口只顧著要吃。原是生長在溪流環境,喜歡清澈小溪的可愛小動物,因為和週遭污爛的垃圾為伍,頓時讓我覺得這些生長在「五濁惡世」的野鳥,「實是罪報所生」。 溪床上彩羽約飛聚集著為數眾多的蝶類,鳳蝶、粉蝶、石牆蝶爭相在地上吸吮牠們喜歡的「有機」飲料。是什麼瓊漿玉液令牠們如此陶醉?砂礫底下不外是人的糞尿而已。 09 giugno 相思樹
暴雨的季節裡,特別讓我想到了相思樹。 相思仔是台灣低海拔山林的優勢樹種,據說恆春半島是它們的原生地。相思樹幹是燒製木炭的上好原料。日據時代曾經當作經濟作物大量推廣種植,致使台灣從最北角到最南端的低海拔地區,都有成片的相思樹林。平時墨綠色的樹葉,混雜在山坡樹林裡,讓人不知道相思樹到底長在那裡?蕃衍茂密到什麼程度?相思仔開花的時候,點點小花也會大鳴大放。想像中黃色圓球狀的小花滿綴一樹,浸染一整片樹林,除了宣告廣大的領域地盤之外,好像也可以代表夏季台灣的特殊景觀。三月櫻花,四月油桐,按照時令五月山林應該是屬於相思樹開花的舞台。可是有「櫻花祭」有「桐花祭」卻從來不曾聽說有舉辦「相思祭」的念頭。原因無他,相思花不逢時,正好遇到了台灣的梅雨季節。尚未綻放的小黃花,被一陣陣狂亂暴雨的摧殘,紛紛掉落地面。相思樹受到暴雨摧殘,幾乎是年年如此。 印象中讓山林為之色變的景觀,大約只出現在六年前。那一年的五月中旬,梅雨下不來氣候異常乾旱。在我家巷子口遇到鄰居一家人,他們是台灣中小企業的生產者,每天忙碌著自己經營的外銷成衣公司,汲汲營營的生活在都會台北。對於住家附近山坡上有一大片相思樹林,僅只是建商宣傳中的「綠色景觀」,具有較高房價的意義而已。那一天,他們發現景觀顏色大不相同。眼前習慣的綠色樹林,全都變成一片黃色。「這是什麼樹呀?」,「為什麼會變色?」,「為什麼在夏天樹葉也會變黃色?」,他們一連串問了一些自己家門口的問題。和許多不認識相思樹的人一樣,這一家人顯然從來不曾把居住落腳的地方當作自己的家園。 宜蘭縣冬山鄉台9號公路旁,有一整片沒有雜木的相思樹林,座落在路旁的山坡上。五月下旬相思樹含苞待放,樹林顏色正好是處於青黃不接的時候。我心裡暗自定下了期約,安排下個禮拜樹花盛開的時候,一定要來拍攝一整片黃花山坡的奇景。不料豪雨特報旋踵而至,相思花祭的期待又再度化作落花流水。 豪雨特報福高南下清水段,遠方低壓的氣流看得出是正在下雨的地區。雲層從阿里山脈向西襲行,越過了高速公路,逐漸籠罩八卦山脈。我們無可避免,一定得經過下雨的路段。豪雨像是壓頂的瀑布一樣迎面而來,路面上的積水,讓所有車輛減慢速度。行車中只能提高警覺,將雨刷開到最大,維持起碼的視線。幸運的是:我們都可以在乾燥的空間裡,在豪雨的第一線上體會、享受台灣自然的天候現象。 說體會或享受好像有些不近情理,此時此刻溪水暴漲、道路沖毀、農田覆沒,接下來滿天謾罵、索賠,菜價高漲、官員下台……,似乎都是已經為我們排定的戲碼。下著暴雨時,只要在家裡守著電視,看那些盡責的記者們上山下海,為我們演出精彩的畫面。同情、悲傷、憤怒的情緒,任由頻道的立場引導宰制,讓居住的島民逐漸忘記身處自然環境裡的義務與責任。至於那雨打芭蕉的閒情逸致,說是享受大概也會被譏為異端吧! 車行跨越大肚溪陸橋,橋下黃濁的泥水已經蔚成滾滾洪流,溪床上一些趕不及收成的作物,想必都已經泡湯了。溪床的行水區裡本來就不適合也不能耕種。乾季時候農民搶種一些短期作物,地盡其利倒也無可厚非。颱風、地震、水災、旱災原本就是台灣自然環境的要素,自然災害當然也是伴隨著身為台灣人應該承受的宿命。何必怨天尤人到處責難?何不順天應人享受自然? 23 maggio 竹雞
竹雞在一棵甜柿的基部下了三枚白色的蛋。徐大哥在為甜柿疏花的時候發現的。竹雞平時在草叢底層活動,傍晚的時候為了安全跳上較高的樹枝上過夜,可是築巢卻不在樹上。大凡雉科的野鳥,就像我們飼養的雞一樣在草地上築巢做窩。柿子園長滿了各式各樣的野花草,正好是竹雞喜歡的環境。據說往年在果園裡,至少都有四、五個竹雞的巢。 三枚雪白的卵,只比鵪鶉蛋大一點點而已,築巢也不甚講究,只在一棵老柿子的根基部,四下攘一攘草草窩出一個位置而已。徐大哥發現了以後並沒有太干擾,繼續做他身為果農該做的事。我來了以後,拍了幾張記錄照,也就由牠去了。野生鳥類刻意將自己的鳥巢隱藏在秘密的地方,一旦被發現或受到干擾,常常作出激烈的反應。有的會棄之而不顧,有的會破壞,已經下了蛋也會啄破卵殼再棄置遠處,剛孵出來的雛鳥,也會傷害並銜出巢外。種種稱之為「棄巢」。徐大哥有些內疚,問我是不是可以用人工孵蛋的方式來彌補他的無心之過。大家都安慰他說,竹雞比較不在意人類,應該不至於棄巢。二天以後,徐大哥又來電話,他說竹雞的蛋被蛇吃掉了。原來他在鳥窩附近看到一條走不動的蛇,身上鼓起三個卵狀的腫包。不知好歹的蛇還作勢想要攻擊,被徐大哥一鋤頭給夯死了。 20 maggio 台灣山酢漿草
登山小徑兩旁密生許多冷杉,有的已經長到兩人可以合抱的樹圍。有的樹齡弱小,還在爭取生存的空間。炙熱的陽光在這裡也只是疏疏落落而已,喜歡冷涼的植物在林下蔚為聚落。我希望在這裡可以有機會拍攝小翼鶇、或鱗胸鷦鷯之類的野鳥,可是仍然千山鳥飛絕。尋鳥不成,我轉移目標注意到林下陰溼的地方,開著一朵朵淡紫色的美麗小花。小花含蓄的低著頭透著光,既不會嬌媚迎人;也沒有一絲孤傲的氣息,一莖一花看起來豐腴、飽滿、自信又健康。野鳥攝影滿懷期待而不可得,不過,荒山森林裡和不知名野花的邂逅感覺真好。 翻閱圖鑑得知小花叫作「台灣山酢漿草」。 19 maggio 筒鳥
杜鵑是中國文學中的名鳥。傳說古代有命運坎坷的蜀王名叫「杜望」,死後家鄉出現了一種胸前一塊血紅又愛啼叫的鳥,叫作「杜鵑」,人人都相信那是杜望變化成一隻鳥,用淒厲的啼聲,訴說他悲慘的命運。「杜鵑」,也叫作「子規」。「杜鵑泣血」、「子規啼夜」、「千山響杜鵑」,在中國提到杜鵑鳥,多半著重牠們的聲音,好像隱含著滿腔哀怨的心事。 杜鵑科鳥類多半有「托卵寄養」的惡習。從前編書的時候,曾經找了許多有關「杜鵑鳥」的資料,對於「杜鵑鳥」的生態習性,感到不可思議,世間無奇不有,但是竟然有這種投機取巧,延續生存的方式。所謂「托卵」就是這種鳥兒不築巢也不孵卵,找到一個倒楣鬼的鳥巢,偷偷的將自己的蛋下在別人的巢裡,好讓別種鳥兒當保姆幫牠孵蛋,甚至餵養小鳥以至成長。杜鵑多半相中體型小的鶯亞科鳥類。一些鷦鶯小鳥體型大約只有筒鳥的1/4,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窩裡會多出一枚巨型的蛋?筒鳥的卵孵化期較短,先破殼的小筒鳥,天生就是一個壞胚子。眼睛還沒有睜開,就會將旁邊其他的蛋拱出巢外。如果巢中還有宿主先孵化的雛鳥,小筒鳥也會毫不留情的用利嘴咬死,再踢出巢外。最後,巢中當然只剩一隻筒鳥巨嬰,需索無度的騙取保姆的愛心。小杜鵑長大了,鳥巢根本容不下巨大的身軀,只好站在屋頂上,可憐嬌小的鷦鶯,站在巨嬰的身上,忙著將食物送進那一張貪得無厭的大嘴巴。 筒鳥既然是夏候鳥數量也不少,在山區河谷或樹林邊緣都可以常常聽到筒鳥的叫聲,顯然也會在台灣繁殖。然而這種「托卵」的現象只見於電視頻道,在本地卻不常聽聞。反倒是山上的老農注意到這種奇怪的現象,老農相信筒鳥具有法力會施咒語,讓小鷦鶯甘心為牠們代勞育雛。 不過仔細的想一想:有筒鳥出現的地方鶯科鳥類不多。何況常見的鷦鶯如:褐頭鷦鶯、灰頭鹪鶯、棕扇尾鶯....等,這些善良好欺負的小鳥,牠們窩巢的入口很小,有的還呈袋狀,有的還有屋簷上蓋,(屋簷的設計是否針對筒鳥的投機行為?),總之,筒鳥想要在這些鷦鶯的巢裡托卵的可能性不高。除了這些鷦鶯以外,附近還有凶猛的大卷尾,大剌剌的將鳥巢露天、透空的築在明顯的地方。小卷尾碗狀的巢比較隱密。朱鸝、棕背伯勞、大、小彎嘴畫眉,也有黑枕藍鶲和八色鳥。什麼才是筒鳥的最佳選擇呢? 14 maggio 梨山
梨山似乎已經被大多數人遺忘了。連「可鄙的攝鳥獵人」都不屑一顧。最近被列入「三山國家風景區」,也想要BOT一番。可是主要道路不通,觀光發展欲振乏力,遊客人氣每況愈下,終於回歸了比較像樣的自然。人家都說:梨山已經過氣了,在我看來,梨山正是欣欣向榮,百廢待舉的氣象呢。 可能是天氣過熱的原因,鳥況不如冬天來得好。只有夏候鳥紅尾鶲還是站在老地方。遠處有鷹鵑的叫聲,我對這種鳥一無所悉,牠們好像喜歡在高大的原始林區活動,不肯輕易涉足人煙。棕面鶯、山紅頭、紅頭山雀….,數量仍多,藪鳥的聲音更是滿地價響,只不見了紅胸啄花、茶腹鳲和小啄木,卻意外的聽見了深山竹雞和台灣藍鵲的叫聲。 地上蒲公英花正盛開,我猜應該是「台灣蒲公英」吧!此外,台北水苦賈、漢紅魚腥草,是我新認識的野花草,人工栽培的海芋都在這個季節開花。我注意到了此地曾經極盛一時的「桑寄生」,好像連它的寄主和媒介鳥一起都消失了。這個現象和觀光的遊客人潮有沒有關係呢?值得環境人深究探討。 02 maggio 濛濛谷我酷愛野外生活,從學生時代起就常常邀約同學一起去山邊水涯露營。那一次,我們選定了台北近郊的「濛濛谷」。那時候的濛濛谷還算是一條人煙罕至的野溪,從陽明山到「公保大樓」換車到新店,再到「屈尺」,背著租來的裝備爬山涉水到預定的營地。臨行的時候天氣不佳一直下雨。因為是預先安排好的活動不好取消,只好硬著頭皮出發了。 大約傍晚雨勢比較暖和,男男女女一伙同學就在溪邊水潭附近的小沙灘上紮起了營帳。天黑了,雨竟然也停了。雨後的天空特別清晰,夜空裡繁星點點,正意味著明天將會有一個大好的野外假期。有人提議趁夜晚去捉蝦,大伙兒各自拿著手電筒到溪邊的淺瀨區,溪水異常清澈,不遠處有急流,河水並不因為下雨而混濁。雖然四週一片漆黑,火光照射之下,水裡的蝦族看得一清二楚。 就在我們忙著收獲的時候,不知從那裡傳來奇怪的聲響,那種聲音有點像是隆隆不絕的悶雷聲,又像是電影中千軍萬馬奔騰的聲音。聲音愈來愈大,在谷中迴盪不絕,音源好像就在近左,卻又不知道出自何處。方圓之內只有我們幾個人而已,大家害怕得聚攏在一起。有人說是山崩了,用手電筒到處照著尋找,能見到的地方卻都是一片平靜。重低音的聲音夾著空氣的爆振,臨場好像要被什麼無形的怪物包圍吞沒的感覺,實在非常恐怖。有人聽出了聲音是從水裡傳出來的,可是水面也沒有什麼異樣的變化,附近潭水幾乎是水波不興的。如果聲音確實從水底傳出來,那麼應該是石頭滾動互相撞擊的聲音,可是,河流底下的石頭為什麼無端會互相撞擊呢?該不會是……「山洪暴發」? 一想到山洪暴發,我們立刻奔回營地。沙灘已經被淹沒了,大家只得拖著營帳,慌不擇路的往高處跑。精疲力盡的在一個較高的河階上停了下來。當天晚上誰也沒敢睡覺,一直到天亮,河水已經漲到了河階下方。整個溪谷被混濁的水淹沒,黃色的泥水表面飄浮著樹枝斷木和各式雜物。昨晚紮營的沙灘、淺瀨、急流和深潭都已經不復存在。一夜之間,小溪流變成浩浩蕩蕩的大河。 書本上說我們的河流「乾季枯竭;雨季成災」,這是我第一次親身體驗台灣河流多變的面貌。還好山洪暴發並沒有突然的排山倒海而來,也算是萬幸吧。 27 aprile 火冠戴菊鳥
從圖鑑上知道,這種野鳥在頭上黑色的羽毛中,有一抹菊色像火焰一樣的羽毛。雄鳥頭上橙紅色,比較像火焰;雌鳥則像是頂著一片黃菊花瓣一樣。可是現場觀察,常常只見頭頂一片黑色,不見火焰也沒有菊花;有時候偏偏又可以看見戴著鮮紅的火冠。隱隱現現之間,是否帶有什麼情緒上的表徵?頭型和羽毛結構產生什麼樣的變化,能夠令致神秘的火光忽隱幽明。 冷杉的樹型就像聖誕樹一樣呈三角錐型,小鳥沿著樹枝一層一層攀緣而上,最後終於登上冷杉尖端的頂芽上。這時候好動的小東西會突然停了下來,好像費力的登上頂峰後稍事休息,又好像看到許多攝影的人,感到有些迷惑。這時候,快門聲音此起彼落,大約只有十幾秒的攝影時間,頂著火冠的小鳥又消失在附近的冷杉林裡。 冷杉是台灣分布最高的喬木,海拔三千公尺以上的高山上還可以成樹成林。火冠戴菊鳥雖不是台灣棲息分布最高的野鳥,可是曾在奇萊山屋附近的冷杉林裡,見過火冠戴菊鳥的蹤影。 22 aprile 山中歲月長 行程有些勉強,還是和福哥來到慈峰的發哥山莊。我們晚上九點自台北出發,在埔里稍做一些採買之後,約凌晨一點左右抵達。主人「發哥」已經睡過一覺起來迎接我們,並計劃往後數天要如何拍照。我已經是熟客了,也算是半個主人,一切打理都是自便。然而福哥初次來到山莊,又一心想要攝影野鳥,雖然是一起作客,心情顯然和我不同。 山莊其實是個果園農場,主要作物是「甜柿」。已經經營了三年,甜柿生長並不如預期般順利。大約有一半的柿子必須重新種植,加上發哥半途轉業,獨力開發經營約一甲多的山坡地,體力、經驗和年齡都是很現實的問題。所幸,隔鄰也是種柿子的徐大哥經常奧援,發哥山莊的甜柿仍然欣欣向榮,在中海拔山區裡吐著鮮嫩的綠芽。 慈峰附近也有不少果園、茶園,其中以徐哥和發哥的果園最受爭議,因為他們從不除草,任由雜草荒天蔓地自由生長。徐大哥甚至替雜草施肥助長。 「雜草不但不會影響作物,根系還會固土保肥、也可以當作綠肥,改善土質。」徐大哥說:「植食性的害蟲有了雜草,就不會啃食作物。」保留了雜草省去除草劑和農藥的成本,還可以讓果樹在比較自然的環境下生長。農人不除草;天下米糧少。雜草叢生的果園,成為本區莊稼的笑柄。 一早起來,走在果園裡,遍地都是細蝶的幼蟲。這種蟲似乎有見青就吃的好胃口,密密麻麻爬滿各種雜草,牠們在自然界中務盡了除草的角色,於果樹反而秋毫不犯。我走著,無意間驚起了幾隻竹雞自腳下的草叢中飛起。原來,竹雞在樹林裡的樹枝上過夜,在果園的雜草叢裡築巢。大約十點左右,山谷中氣溫升高,不常見的林雕在果園上空低飛,慢慢盤旋高昇。遠處山林裡還聽到了鷹鵑的叫聲。成群的毛腳燕更飛進附近工寮裡築巢。 發哥不善於料理,冰箱裡都是醃製的,可以久存的食物。每天總是吃一些方便的、回鍋的,又黑又鹹的魯味。這種吃法顯然對身體不好。因為吃不慣他的食物,每次來山莊都是由我掌廚,我建議他在山莊附近種一些蔬菜,或是保留一些野菜。這一次,我發現果園裡除了有野生的薺菜和刺蔥之外,還有半野生的馬鈴薯和蘿蔔,以及龍鬚菜和紅菜。這幾天,我們的菜單中就有蘿蔔的嫩葉和龍鬚菜的嫩芽,涼拌馬鈴薯和肉片炒蘿蔔絲。這樣的吃法,對我而言直可說是山珍美饌了。 適逢週末,有三、五位發哥的友人從都市前來山中渡假。山裡夜晚的聚會有好酒、好肉、好心情和好話題。餐後,福哥放映野鳥幻燈片秀,敘說他的攝影歷程和理念。一直到月臨西山才各自回房休息。我們一直待到不得不離開的終極期限,才悻悻的驅車北返。發哥有些落寞,我們確實也十分不捨。我羡慕發哥擁有一塊什麼都長得出來的土地,有了務實落腳的根據。他則羡慕我沒有包袱可以到處為家。亨利梭羅在華爾騰湖隱居寫作,不忘了嘲弄那些「不幸的人,生來就繼承一片土地和房產」,每天背著穀倉廢寢忘食的工作謀取經濟,然後再花錢去換取娛樂。消極的梭羅,享譽在自然文學裡也只能徒呼負負。百年來經濟和休閒成為現代人生活的重心,似乎已經無可回天。如何以自然的方法取得經濟生活?要怎麼生活才能獲致休閒?什麼樣的休閒才能順應自然? 21 aprile 朱雀
鋒面又要來了,氣象報導台灣中部以北將要變天。我們估計,南投山區還會有幾天好天氣的光景,賭著,就和發哥、福哥上山去尋鳥拍照了。合歡山上雖然沒有下雨,可是氣溫陡降,到處飄盪著灰濛濛的嵐氣。這樣的天候,原不適合拍照,所幸遊客也相對的稀少。若是尋鳥沒有收獲,也可以偷得半日清閒。我沒有忘記,野鳥攝影對我一向只是休閒。久違了奇萊,老友來看你了。 登山口附近的兩叢植物,似乎永遠不曾長出樹葉。在霧中,老枝縱橫交錯,看起來格外感覺淒涼。寒天凍地中,一隻朱雀縮著身棲在枯枝上,更增加了悽惻的氣氛。 朱雀的雄鳥全身酒紅色,頭上略有一些冠羽。雌鳥全身土黃棕色,有縱斑。樸拙的裝扮大約也是為了「brow to hide her」這樣偉大的理由吧。棲地附近是登山口,登山者入山前;出山後難免都要大吃一頓,吃剩的就倒在地上或陰溝裡,還要美其名的說:「回饋大自然」。附近的金翼白眉、朱雀、灰鷽….,都是直接的受益者,當然也被美其名為登山口的清道夫。泡麵、米飯、包骨…,遍地都是吃不完的垃圾。有人甚至餵養出心得來了,認為所有垃圾當中,玉米的胚芽是朱雀的最愛,只要用吃剩的玉米心,就可以將鳥兒呼來揮去。這裡的野鳥就像是人類的家禽一樣,一隻隻被餵養得肥嘟嘟的。朱雀飽食以後,飛到附近枯枝上小憩一下又供人拍照。 當我們看到一些動人的圖像,一幀幀銘為什麼嗷嗷待哺、什麼孤雛、什麼還巢….之類的作品,或許片刻會觸動一些內心深處的感動。如果我們深究在那個「黃金比例」的框架裡外、前後或因果,常常會發現影像表達和傳播的真諦在那裡?究竟所為何來? 06 aprile 血藤
行車在白毛山林道上,常常看到一堆紫色的花掉落一地。順著落花的方向往上搜索,可以看到一串串總狀花序的紫色花,吊掛在蔓藤的枝條上。這個季節中、低海拔山區開花的舞台是油桐花。沒想到山野中,這種不知名的野花也可以開得這般耀眼和燦爛。我撿了一些比較完整的花型,發現這種蝶型花其中兩片龍骨花瓣,各具有向內彎鉤的小刺,鉤到我的手,花瓣很容易順著方向脫落。我不知道花名,只好先拍照,畫出花形和特徵,方便回家查閱。 植物的花、葉、果或是姿態、造型,為了適應生存、授粉、繁殖,和環境磨合而演化出來各種不同的生長策略,讓我感到十分著迷。為什麼要這麼樣生長?為什麼要長成這個樣?我深信每一種植物的特殊形狀和構造,是為了招蜂引蝶?為了防患敵人?為了適應特殊的環境?一定有它特別的意義。 我收藏著許多植物的果實、種子,其中,阿雄送我一個血藤的豆莢和黑色的豆子果實。卻一直無緣拜識這種奇異豆科植物的本尊。小時候居住在山村裡,偶爾們撿到這種黑黑、硬硬、扁扁的豆子,我們用台語叫它「獵鶴腎」或是「厲翼腎」。「獵鶴」、和「厲翼」是指老鷹或猛禽之類,也就是說撿到的是「老鷹的腎臟」。也有孩子們用它當惡作劇的玩具,將豆子在地上或牆上用力磨擦,然後去接觸別人的皮膚,會有灼熱刺痛的感覺,說這種豆子叫作「電火子」。種種懷念,讓我對「血藤」有無限的期待和遐想 翻查圖鑑資料以後,原來林道上的蝶形花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的「血藤」。書上說:豆科、總狀花序、蝶形花、….,但都沒有提到花瓣上的倒鉤有什麼特殊作用?達爾文看到了產於馬達加斯加的彗星蘭,這種蘭花擁有近30公分細細長長的花蜜管,達爾文斷定當地一定有口器長達三十公分以上的蛾類,為這種蘭花授粉。遲至四十年以後,果然證實確有這種巨蛾存在。這樣的假設、歸納又具有創意的科學精神,真是令人欽佩。那小小的、不尋常的鉤刺,是「留客住」或是「鉤帶跑」呢?究竟對環境、對植物的生存機制,具有什麼樣的作用?「血藤」又讓我有了新的憧憬。 04 aprile 鳳頭蒼鷹 白毛山林道上尋找藍腹鷴沒有收獲,收拾好了準備打道回府。在轉彎地方的一棵大枯木上赫然發現一隻大鳥佇立在橫枝條上,當然是猛禽。 「應該是鳳頭蒼鷹吧!」我見獵心喜趕緊停車,將已經妥當歸位的所有攝影裝備一一取出,再亦步亦趨,躡手躡腳的移動到可以拍攝取景的地方。我並未抱著多大的希望,因為猛禽的眼光尖銳,想必早已看見有意圖不軌的人。鳳頭蒼鷹和我距離約三十米,中央隔著深谷。牠衡量人鳥之間的局勢,有恃無恐背對著我,只不時側著頭留意我的一舉一動。對野鳥生態攝影而言,此時光線、環境、角度、距離和運氣,配合成絕佳的、不可多得的機會。林道上鳥不干人;人不犯鳥,讓我好整以暇的對焦、測光、取景拍照。並且有機會欣賞這隻大鳥的神情動作和肢體語言。忽然牠縱身向山谷一邊的樹林飛去,張開利爪在岩石下攫住了什麼,然後沿著山谷,側身穿越樹林間的蔓藤枝條,無聲無息消失在密林裡。 鳳頭蒼鷹是中等身材的猛禽,平時深藏不露,行跡隱密,在中、低海拔的樹林裡穿梭生活。飛行時,無聲、迅速、敏捷、準確,以林下的蛇、鼠、蜥蜴或其他小鳥為食。都會區的植物園或郊小公園裡,也曾傳出有鳳頭蒼鷹築巢的消息。可見牠們適應力極強,和人類總是保持若即若離的關係,難怪可以成為台灣特有亞種鳥類。 01 aprile 綠畫眉
有一年在三峽從事野鳥調查的時候,同伴一位老師看到了一種奇怪的鳥。「像綠繡眼一樣,但是頭上尖尖的;又像冠羽畫眉,但羽毛卻又是綠色的。」老師一面形容牠的外形顏色,我一面用鉛筆試著畫畫看。別人眼中,我們兩位是野鳥的「專家」,此時卻面面相覷,怎麼也說不出這是一種什麼樣的鳥?此後,我們好幾次安排「特搜」的調查行程想要一探究竟,但彼此也都心照不宣不太想談論,因為認不得這種鳥兒只會自暴其短而已。我們賞鳥、辨識野鳥的功力,實在有待琢磨。難怪,每當有人稱我們是「專家」的時候,老師和我都會面露羞赧,感到全身不自在。 這種鳥兒叫作「綠畫眉」,是中海拔山區常見的野鳥。體型、羽色、動作都像極了綠繡眼,只是頭頂上有冠羽,好像戴了一頂尖尖的帽子一樣,當然外型更像是同屬畫眉科的「冠羽畫眉」。 畫眉科野鳥以歌聲婉轉嘹亮贏得「鳴禽」的雅號,善鳴也為這個種類的鳥兒帶來牢獄之災。公園、鳥店裡,罩著黑布的鳥籠裡,多半是金嗓子的畫眉科鳥類。所幸,綠畫眉不具備同種鳥類的優點,羽毛顏色也不十分亮麗,隱身在中海拔樹林裡,連「專家」都感到撲朔迷離了。 18 marzo 裸女灣續篇為什麼叫作「裸女灣」呢?其來有自。
初中二年級的時候,我的成績已經很敗壞了,按照等第被分發到丁班,也就是無可救藥的「放牛班」。被我們的教育政策放棄了。學校不得已收容這些學生,也任我們自生自滅。記得是四月,天氣剛轉熱的一個週末下午,和一些同學約好了去野溪游泳。社區裡有設備完好的標準游泳池,所以村子裡的小孩大部分都會游泳。尤其是我,從國小二年級就練就了一身泳技,蝶式、蛙式、自由式,各式各樣花式跳水樣樣精通。可是游泳池要等到五月一日才開放。頑皮的孩子們忍耐不住了,就想到村子外圍的野溪裡玩水。我跟著同學,第一次來到這條野溪。稍下游的另一處水潭裡,早被一群低年級的同學先佔據了。我們大約有六個人,在上游的大灣潭裡戲水。潭水不知道究竟有多深,但是足夠我們游泳、跳水和打水飄。不久又來了四個同學,他們都是甲班,屬於優秀的學生。雖是同村、同校、同年級隔壁班的同學,卻只是熟面孔而已,平常並沒有往來,見面也很少打招呼。他們帶了一個籃球,在大灣潭的對岸自得其樂。 會讀書的好學生卻不知天高水深,不久就發生了溺水事件。當中的一個大塊頭在最深的地方載浮載沈,他們的同伴只在遠處呼喊向我們求救。我們這群「野」孩子毫不思索,一個個跳下水裡,有的推有的拉。雖然不懂得救溺的方法,一時卻也顧不了己身安全。好不容易將這個大塊頭拉到了淺水區,每個救人的早已精疲力盡。體力差的同伴,有的先上了岸,只剩我和另一個小個頭的同學,還在水中和溺者糾纏不清。離岸愈來愈近了,我的腳已經踩在泥沙的水底,卻遇到一叢茨竹橫亙在水岸之間。岸上的同伴丟下一只籃球,溺水者已經神智不清,死命的抓著另一個同學,反向掙扎又往深水區去了。我被困在茨竹叢區裡,再也不敢靠近去救人。眼看兩個同學一起滅項,岸上的人又一個一個跑走。這時候,奇蹟似的,另一個同學浮出水面,無力的和我一起上岸,溺水者就再也看不見了。 當天傍晚天色非常詭異,一片片濃密的烏雲佈滿晚霞天空,雲層後面不時透著閃電和悶雷。回家以後,我們都被叫去派出所問話。母親察言觀色,看到我和同學之間舉止言談怪異又魂不守舍,就知道發生了重大事故。第二天,事情已經傳遍了全村。更糟糕的是週一學校朝會的時候,所有到野溪游泳的人都被叫到升旗台上面對全校師生罰站。罰站倒也無所謂,校長卻氣極敗壞的從頭罵到尾。挨罵固然也是應該,可是他竟然重覆不斷的囂叫謾罵:「為什麼你們這些該死的不死!」。為什麼我們就該死?是因為「放牛班」嗎?無藥可救的學生嗎?那個校長名叫「王X坦」,我們都叫他「王八蛋」,至今還記得他的嘴臉。回憶這段往事,血液澎湃激動不已,內心仍然憤恨難平。 溺水的同學綽號叫作「豬公」,從此這個灣潭就被我們就取名為「豬公灣」,當然再也無人敢在這裡玩水了。野溪上、下游,比較有地形特色的也都各有名號,好像「寧靜海」、「狐狸潭」、「狐狸尾巴」….等,「裸女灣」位在「豬公灣」附近,取名「裸女」好像是讓「豬公」可以近水樓台有慰安的用意,後來卻變成我們常駐足流連的地方。 28 febbraio 裸女灣
南投縣貓羅溪上游有一條小支流,婉蜒流經我村子的外圍。小支流沒有名稱,卻經年累月,務務實實的將阿里山山脈切割成為支離破碎的丘陵地形,沖刷出台灣古老的地質岩層。河床上到處可見貝殼化石。和台灣其他河流一樣,這條小河雨季的時候水量充沛,在灣處蓄積成潭。大部分時候都只是乾涸的卵石河床,潭與潭之間潺潺流水相連。「裸女灣」就是其中的一個較深 的水潭。 年輕無知的年代不想讀書,常常蹺課,和三、五同學騎著腳踏車,相約到荒郊野外的「裸女灣」游泳、戲水,做盡了許多荒誕的事。「裸女灣」一邊是沙灘;對岸是層層的岩石山壁,山壁間好像有一個裂縫,偶爾也有涓滴流水淌出。我和同伴們常常爬上岩壁,像泰山一樣縱身跳下深潭,享受刺激的快感,自由自在的消磨一整個下午。那裡是青澀年紀時離經叛道的一方樂土,也是逃避、墮落的不拔深淵。 有一次,我從岩壁上冒險向上爬進了裂縫,裡面是一個陰暗的小山谷,空間不大卻包括兩個層次明顯的河階地形。我注意到一些青花釉色的粗糙陶製碗盤,好端端的放置在潮溼岩石下方,卻因為岩石溼滑,兩腳一空差一點摔下。幸好一隻手抓住了樹幹,才免於落在河階稜石地面上。心有餘悸趕緊撤退下來。從此,那些古陶器就像夢魂一般,在腦子裡撓弄不去。小河稍下游的地方曾經孕育出所謂的「內轆文化」,有許多古代文物出土。在其上方河階上看到的陶器,會不會是一個階段文明的線索?每次想到了,總覺得應該再回去做一番探索。 時隔數十年又經過了大地震,裸女彎安在否?趁著過年返鄉,有機會一圓多年來的宿願。我尋著舊路找到了熟悉的河床,雖然河東河西,還依稀可以回憶那些走過的足跡和快樂的時光。裸女彎還在,只是淤淺了,水深還不及膝蓋。岩壁坍塌了一部份,裂縫好像更加明顯擴大。我輕易的爬上了第一層河階,原來裂縫裡的小山谷竟然是兩條山溝會流的地方。上方台地的水泥、電器、塑膠品…等文明垃圾,經由小山溝沖下,塞滿了整個山谷。那些陶器想當然耳被一層新文明掩埋了。兩個相去久遠的文化邂逅,沒來由的被壓縮重疊在同一個空間層裡,和未來的考古者開了一個玩笑。而我有點像是時空旅者一樣,在一段消失的時間裡去了又回來,還適時的當了一次見證的角色。 蛙蛙蛙
小的時候,我曾經是一個釣青蛙的高手。在那個大家都很貧窮的年代,釣回家滿滿一袋的青蛙,可以炒一盤具有高蛋白營養的「菜」。或許是我家特別窮,所以我常常出去釣青蛙,經常縱橫在農村的水稻田之間,不久就理出一套與眾不同的「釣技」,知道在什麼環境?什麼時間?可以釣到什麼樣的青蛙。別的小孩就只會釣小蛙只能 餵食雞鴨,我卻可以釣大蛙。大蛙又叫作 14 gennaio 山鶺鴒 中部某個植物園裡,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有人發現了一對山鶺鴒在園區裡出沒。莫不是因為稀有、罕見,山鶺鴒馬上成為拍攝的明星鳥種。攝鳥人三句不離:「有沒有去拍攝山鶺鴒?」那兩隻可憐的小鳥,在長鏡頭的焦點下成為眾矢之的,即使羽毛有完美的保護色仍然無所遁形;隱身在陰暗的樹林下還是欲蓋彌彰。 圖鑑上,山鶺鴒屬於過境、稀有的鳥類。若非這些攝影者搶拍曝光,我還真是聞所未聞呢。心裡確實也想去植物園裡看個究竟,但是又有些自命清高的矜持,不願意和他人一般「見識」。我在野鳥攝影的心理歷程當中,比別人多了一道障礙,不但要克服「要不要去?」,還要想辦法避人耳目「偷偷的去」。相信所有以「清高」自命的人,一定也是人同此心吧。人性終歸也是我們談論自然必需考量的因素之一。 我在家鄉公園裡拍攝白鶺鴒的時候,卻意外的發現樹林下枯葉堆裡有些微的動靜,待走近想要看清楚,原來是一隻小型又有保護色的小鳥,再仔細一看,竟然就是一隻山鶺鴒。牠先飛到樹枝上防衛,再飛進密林裡。在我離開樹林,牠又飛到地面,隱藏在枯葉中。我觀察了許久;嚐試了多次,終於可以掌握山鶺鴒的慣性,拿捏出一個適當的攝影距離。不論清高也好;下流也罷,拍照只有1/125秒的眨眼間就決定了。 山鶺鴒不像其他鶺鴒科野鳥一樣「飛鳴行搖」,不但安靜無聲,羽毛花紋讓牠們在一個普通公園的樹林下,看起來幾乎是隱形的。所謂「稀有」應該是我們大目粗心,視而不見所致。 06 gennaio 小卷尾成群紅山椒出現在中海拔山林裡,有紅色也有黃色。紅山椒羽毛顏色艷麗,身材窈窕,動作斯文,像是舉止高尚的淑女。當牠們成群出現覓食的時候,就好像是遊牧民族一樣,沿著河谷兩旁樹林頂層,一棵樹飛過一棵,為青綠的山谷增加不少繽紛的色彩,卻又安安靜靜,沒有一點喧鬧的聲音。在這一群彩色隊伍裡,混雜著二、三隻不一樣的野鳥,漆黑色的羽毛發出藍綠色金屬耀光,紅色的眼睛透出凶惡的目光,好像全身披著黑色盔甲的邪惡武士一樣。黑色鳥兒叫作「小卷尾」,三、兩隻小卷尾各自占據著樹林高處,看守著這一群彩色隊伍,時常發出尖銳嘹亮的聲音彼此呼應。小卷尾不僅是外表凶惡而已,行為簡直就像是流氓,更像是押著一群奴工的獄吏一樣。牠們不時攻擊隊伍裡乖巧的紅山椒,然而受到欺負的紅山椒,從來沒有反抗,即使彩羽紛飛,也總是逆來順受忍氣吞聲。 原來,小卷尾生性凶猛,牠們仗著高超的飛行技術,在空中或地面曠野上捕捉小飛蟲。可是卻無法在樹林枝枒間穿梭飛行,不能捕捉躲在枝條樹葉下的昆蟲。牠們發現紅山椒雖然沒有空中飛舞翻滾的技巧,卻具有在樹林間細膩飛行的本領。當成群紅山椒結伴出沒,穿梭在樹林間捕捉昆蟲,原本隱密躲藏的飛蟲受到驚擾,紛紛飛離樹枝樹葉的保護,飛到空中,飛到空曠的地面。只要跟定了紅山椒,就一定有方便捕捉的食物。 然而小卷尾對紅山椒有什麼好處呢?鮮明的羽毛顏色在山林裡不具有保護作用,容易成為猛禽天敵捕捉的對象。好鬥的小卷尾隨著隊伍站在高處,一旦發現危險立刻發出警報聲音,甚至打鬥驅趕敵人。溫馴的野鳥雖然受到欺侮卻可以換得安全的覓食空間。 在自然環境中常常可以看到不同的生物組成互利共生的團體,牠們之間或許不像我們想像的這麼單純。紅山椒和小卷尾-淑女與流氓的關係,也只是賞鳥人初步觀察的看法。自然界有許多奧妙,還在等待我們去瞭解和探索。 31 dicembre 小彎嘴畫眉
在一處廢棄的公園裡有紫茉莉花架,12月的季節還盛開著艷紅色花朵。用花叢來當作攝鳥的背景,真是再好不過了。可是要如何讓野鳥登上彩色的舞台呢?我佈置好了偽裝的設備,在花叢前面插了一根樹枝,然後播放錄製好的鳥聲音響。不一會兒,好奇的小彎嘴畫眉,一隻接著一隻跳上樹枝,好像在攝影棚裡工作一樣,得來全不費功夫。 小彎嘴畫眉曚著黑色眼罩,略帶著邪惡的眼神;頂著一口大而不當的彎嘴,拖著像長裙一般的尾巴,體態猬瑣動作滑稽,有點像是搞笑的笨賊一樣,還「咕嘰--咕嘰--」的和機器音響相互唱和。 有人對於播放鳥音拍攝野鳥的方式不以為然,他們持以反對的理由既幼稚又可笑。吳敬梓筆下對迂腐不通的讀書人,有一段刻骨的描述:王玉輝死了女婿,女兒堅持要守節殉夫,王玉輝不但不勸阻,反而說:「...這是青史上留名的事,....只怕我將來不能像她這一個好題目死哩。」對環境保護有潔癖的人,總少不了要有一個題目好反對吧! 19 dicembre 紅山椒
有一次深秋季節,我獨自在高山的小溪谷裡,兩岸有一些紅榨槭樹林。紅色、黃色的落葉,舖滿了整個溪谷、溪水和石縫間。陽光下微風吹動,聽不見落葉的嘆息,卻一片接著一片簌簌飄落。忽然,我發現有些飄落的葉片,又緩緩上升回到樹上,好像在樹林間畫上一道一道彩色的曲線。仔細一看,那紅色、黃色的落葉,竟然是一群曼妙飛舞在林間的紅山椒。大約二十幾隻的彩色野鳥,無聲無息由遠而近。無視於我的存在,一隻一隻從身旁左右飛過。就好像一群彩衣艷羽的氣質淑女,既不扭泥作態故作矜持,也不致放浪形骸目中無人,更沒有聒噪喧嘩。紅山椒又叫作「戲班鳥」,你可以想像,在馬戲團裡色彩斑爛,訓練有素又略通人性的鳥兒,在觀眾面前飛來飛去的樣子。 佛經有曰:「極樂世界…..常有種種奇妙雜色之鳥…..」紅山椒不在天國之列,不過,山林的邂逅就好像沐浴在仙境一樣,人間如此夫復何求? 16 dicembre 黃小鷺
黃小鷺常見卻十分膽小,平時躲躲藏藏又掩掩遮遮不容易讓人拍攝。十二月天,我來到這個已經過氣的拍攝地點。一隻身材嬌小的黃小鷺,站在路邊蓮藕田裡殘荷敗葉的枝梗上一動也不動,又有環境保護色,若不是高人指點,還真的找不到。原來連日大晴天不下雨,蓮藕田裡只剩下馬路邊的角落裡還有積水,水裡聚集許多大肚魚。黃小鷺想要捕魚,只好冒著暴露行跡的危險飛到人車頻繁的路邊。無視於攝影者的野心和冒進,只見牠在蓮葉下捕魚,左右開弓,無往不利。 在馬路邊拍照本來就很招搖,來往的車輛都會停下來,順著鏡頭對準的方向,看看荒蕪的田裡會有什麼寶貝的東西。看到了指指點點,看不到的摸著頭走了。野鳥攝影已經成為生態保育的話題,攝影圈裡、圈外一直是非不斷。同好之間聚在一起,也多半談論著言不及義又非關生態攝影的事情。聞風前來拍照的人愈來愈多,想要安靜觀察已是不可能,還是走為上策。 05 dicembre 大頭茶
雨中的山徑步道上,常常可以發現掉落了一地白色的花朵。大頭茶總是在綿綿細雨的季節裡,花落了才會引人側目。大頭茶是常綠的小喬木,平時很少有人會注意它的存在。就算是開花,也總是開在高不可攀的、世俗塵煙的水準之上。淡淡的清香,沒有濃粧也不帶一絲高貴的氣息。 十一月間,磺溪近左兩岸輕煙裊繞,隱隱約約中可見粉粉點點。大頭茶還是用這麼含蓄的方式,在山澗角落裡舉辦它們的祭典。好花可不一定要採頡瓶中供養,讓它滿足的點綴一整棵樹;讓它驕傲的開滿一個季節;讓它任性的撒落一地,也好讓我們走出室外,走出心中的樊籬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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